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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切怀念陈赓同志
2008/8/17  来源: 作者: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事工程学院院长 刘居英


   今年2月27日,是陈赓同志一百周年诞辰。我十分怀念这位老首长。我个人觉得像陈赓这样一位领导同志,他对中国革命的贡献和功绩,对后代都有教育意义,他个人的历史就是一部党史,本身的材料就很丰富。

   我与陈赓同志是在朝鲜“志司”相识的。1952年彭总回国后,陈赓任志愿军代司令;我那时管朝鲜境内的铁路运输,任志愿军铁道运输司令部司令员兼政委。那时铁道天天挨炸,炸得我们焦头烂额,困难百端。我到“志司”去向志愿军代司令员陈赓同志汇报,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向他汇报了铁路运输的整个情况,汇报了已经完成的任务和目前存在的困难。陈赓同志听得很仔细,还记了笔记。我只遇到过两位首长在我汇报的时候很仔细地作记录,一位是周恩来总理,一位就是陈赓同志。铁路运输组织不好,前方战士就缺粮少弹,为了抢修抢运,我们牺牲了很多同志。那时敌人搞“绞杀战”,敌机不断轰炸,我们只能在夜间轰炸的间隙里边修铁路边运输,一昼夜也就那么一点时间。许多人不理解我们的难处,我们心里很苦,但陈赓同志理解我们。我心里很奇怪,我想,他也没搞过运输工作,他怎么这么细致,理解我们的困难,而且解决我们的困难。我觉得这个司令不一般,我很佩服他。

   后来,根据国家发展的需要,总结军队在朝鲜作战的经验,军队由单一军兵种向海陆空联合军兵种发展,向军队的现代化迈了一大步。为了军队现代化,中央决定建立一个培养技术指挥员的学院,叫“军事工程学院”,直属中央军委领导。这之后就是选院长,这是所高级技术学院而且还是军事的技术学院,咱们国家没有,也从来没干过,和一般大学完全不一样。中央开会决定陈赓同志担任军事工程学院院长兼政治委员,由他挂帅组建学院。1952年,陈赓同志一从朝鲜战场调回国内,就立即投入到筹建哈军工的工作之中。选的地方是一片乱坟岗,扒了2万多个坟就干起来了。当时什么也没有,两手空空,要人没人,要地方没地方,又没经验可循,学校怎么办?非常非常困难。这个困难别说是我们的红军将领,就是蔡元培回来他也搞不了。中央指示是要在三年之内建成。

   我从朝鲜回国后军委给我命令,让我到学院给陈赓当副手(副院长),我本身也不懂。论文化,我当时算是知识分子,进过北京大学的门,但当北大的团支书,搞学生运动,后来参军打仗,也没办过学校。我一到哈军工,陈赓说你可来了,咱们时间挺紧,就剩一年多了。怎么办?陈赓的办法很多,向毛主席和周总理要人、要物、要钱。毛主席和周总理很支持,哈军工要钱要东西就给。他到处要人,在各大学里到处找,陈老总那里有外国回来的博士,那个时候弄了一个研究室,全部端了过来。结果从1952年开始建设,1953年就开学了。这真是神速,这个速度别说不懂行的就连懂行的都摇头,都说这个速度根本办不到。我们哈军工的老同志一致认为离开陈赓谁也办不了。他找总理签字要人,敢把总理堵在洗手间里让总理签字,谁敢!办哈军工只有靠他。

   这个学院有100多位苏联顾问,有教授、有学生。当时中国人、外国人、工农干部和老知识分子思想根本弄不到一块去,我们还要调解关系,让大家团结一起为国防建设服务。当时也有矛盾,苏联人我不讲了,就是老干部和知识分子思想、生活根本到不了一块。陈赓提出的方针就是,要搞成这个学院得“两老办院”,老教授、老干部要合到一块,吃洋面包的和土包子在一起办学。“两老办院”,这两老在思想上、生活上也都不一样,怎么“两老办院”法?他号召老教授向老干部学习,学习他们的革命思想,艰苦奋斗的历史和不怕苦不怕死为革命奋斗终身的精神;号召老干部向老教授学习新知识,学习新办法。所以开了一个全院的党员大会,大会上提出“两老办院”的方针,要求两老互相尊重互相学习,批评了当时老干部轻视老专家的思想,提出:“你有二万五,人家有十年寒窗苦”,要互相尊重。这个口号把后来的工作统一起来了。后来,确实扭在一起了,互相改造。老同志提出要变外行为内行;老教授提出要改造思想,终身为国防事业服务。现在事过50年了,哈军工培养出了许多人才,我们也从外行成了内行,有的大字不识的人现在都是办学的能手了。老教师中落后的人也有,(有位老师)连老婆都不带,准备干几天就要回上海;但(到了哈军工后)哈军工使他丢不掉、离不开,跟哈军工南迁,90多岁死在长沙。这位老夫子在哈军工写了很多诗,有纪念陈赓的,有歌颂中华人民共和国的。他对陈赓院长崇拜的五体投地,陈赓同志去世时,他写了一首七律诗表达了他的崇敬之情:

百战勋名素所钦,得逢尤觉范仪新;
乐言脱险怀同志,笑对殷伤见赤心。
屡胜总推袍泽力,临群长是语情真;
党风党性如天色,风雨晨昏照引人。

   一位老教师变成了一个革命者,终身为国防服务,这不能不说明陈赓同志的伟大。陈赓同志不简单,他上过黄埔军校,在文化上没上过什么大学,但他提出的东西管用。

   再有,他鼓励我们这些当过红军、八路军、解放军,文化程度低的干部努力学习,经过艰苦的学习可以当专家。这人还在。哈军工当时在全国招生,内部保送,在上火车时,有一位要上文化补习学校的干部错上了到哈军工的车,他是个连队的指导员,还是个战斗英雄,文化程度初中一年,到哈军工一听课,不知讲的是什么,听不懂呀,他才知道走错门了。他要走,陈赓不让走,找他谈话说,你努力给我学习,你三个月把高中课程给我补好,这是党给你的任务呀。这个人真用功,他本身就是哈尔滨人,连家都不回,每天刻苦学习,结果头年考试还是全不及格。

   苏联专家说这个人不行,我说试读。后来他本身也缺乏了信心,找陈赓同志说:陈院长我实在不行,放我走吧。陈赓同志说,你想脚底下抹油要开小差吗。一句话把他克了回去,弄得一身汗。就这样他经过两年努力,加上我们给他吃小灶补课,第三年一半课程得3分(及格)。陈赓同志说:不坏,不能走。这个人真努力,晚上息灯后在锅炉房里看书,连夜干。第四年时全部成绩4分,毕业时全部5分,全优学生,后来是军队的少将、一个指挥学院的院长。他就是没有经过初中、高中而从哈军工培养出来的。这个我很惊奇。苏联专家也承认自己输了。陈赓同志干一件事情有坚持性,主意多,想办法多,这么大任务硬是搞成了。

   后来陈赓同志调到北京,由我主持学院的日常工作,每逢大事我都是用电话向他请示。还有一件事,在50年代我国一个运动接着一个运动,1957年反右,哈军工打右派,上级说打少了,挨了批评,后来打了又一些右派,其中有旧社会的博士,陈赓同志知道了,给我们写信说:此人不能被打成右派。陈赓说,咱们哈军工是培养技术干部的学校,在这问题上要严格把关。1959年庐山会议后,全国开展反右倾机会主义斗争,不久,哈军工院内也开始反右倾斗争,陈赓同志怕把老知识分子牵连进去,就让我带着百余名老教师到长春、吉林等地参观学习,看看国家的进步。我们直到运动结束才回院,最后教员中没有一个是右倾机会主义分子,这样一来避免了损失。陈赓同志说,反右倾机会主义,是指党内的。在当时的情况下,他既执行了党的决议,又想办法避免了扩大化,保护了教师和干部。他这种高超的领导艺术,独到的政治见解,敢于负责的态度,原则性和灵活性相结合的工作方法,让我钦佩不已。总之,学院在陈赓同志去世前,已经毕业了一批学员,质量不错。哈军工毕业的学生当将军的有近百人,解放军工科类的院校的院长多是哈军工毕业的。处在最艰苦环境中的中国物理研究院,那里的干部包括子女多数是哈军工培养出来的。这个学院在陈赓的领导下,办得不错。陈赓同志有他特别的地方,他善于在各种情况下,处理许多问题。哈军工能够办成、办好,陈赓同志是第一功。我们永远怀念陈赓同志。

(根据刘居英同志2002年9月18日在电视剧《陈赓大将》创作座谈会上的发言录音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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