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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叙兖:《哈军工传》创传奇
2008/12/1  来源:南方网 今日深圳报 作者:陈乐萍


2007年8月在陈赓铜像前

(提要)为了向人们还原一个真实的母校——哈军工,他弃工从文,踏遍祖国大地,采访了全国各地校友420多人,好不容易出书了,又踏上了卖书的征途,他成功了……

从普通的农村孩子到哈军工学子,从中科院的副研究员到投身深圳特区建设的高级工程师,从严谨的科技工作者到执著的纪实文学创作者,滕叙兖的人生角色是变化多端的,在这多端的变化中,从微观来讲,是命运多舛的,从宏观来讲,是扶摇直上的,这两种元素交织着才构成了他丰满的人生。

滕叙兖,厚积数十年的学识与坚韧,在年届花甲之际,薄发了堪称建国后第一部传记体的大军校史,第一部获得全国“五个一工程奖”的军校史题材,第一部个人独立创作完成的170万字的文史巨著——《哈军工传》。这是他献给哈军工创建五十周年以及老院长陈赓大将百岁诞辰的贺礼,也在无意中为自己六旬人生做了一个总结。这以后,他又陆续创作出了《风雨彭门——彭德怀家风家事》、《陈赓大将与哈军工》、《刘居英画传》(合著)等长篇著作,《开国元勋子女的人生素描》一书也正在孕育中。

玩命读书 “兖”走高飞

辽宁省大连市金县一个偏僻的小渔村里,生活着世代以打鱼捞虾为生的人们。滕叙兖的父母是从渔家走出来的读书人,上个世纪初,他们在大连市做教员,后来父亲因病失业,为了生计,不得已返回金县故乡,在农村继续教书。

渔村贫穷闭塞的环境并没有拘囿住父亲的思想,面对着大海,他把希望都寄托在教育孩子上。滕家六个男孩的名字中都含有一个“儿”部,“儿”不仅代表他们的性别,还代表着跋山涉水的两条腿,这正是父亲寄予在他们身上最朴实的希望——好男儿志在四方,走得越远越有出息。

1943年隆冬,滕家的第六个儿子出生了,父亲给他取名叫“叙兖”。“叙”是家谱中的叙字辈,“兖”字原来是由“六”和“兄”两个字组成的,表示滕家有“六兄弟”。在书香家庭的文化氛围中,滕叙兖的少年时代沉浸在读书的乐趣里。家里的大量藏书启蒙了他对文学的爱好,他啃完家中的《三国演义》、《水浒传》、《家》、《春》、《秋》等大批建国前出版的老书后,又把小镇上的小书店当成了他阅读新书的乐园。每天他早早就把功课做完,再帮妈妈干点家务活儿,然后就跑进小书店里,在角落里蹲上一两个小时。他在那个小书店读过大量五十年代的著名作品。

自己没有书,这始终是滕叙兖心里的一个缺憾。1957年暑假,在他十三岁那年,他跟几个小伙伴在大海边的盐田谋到了一份挑土修坝的工作,重担压在他柔嫩的肩膀上,他咬紧牙关挺下来了,于是挣到了平生第一份工资,他拿着辛苦挣来的十来块钱,自豪地跟妈妈讲:“妈妈,我可以自己买书了!”慈爱的妈妈望着天真的孩子,点点头。滕叙兖还清楚地记得,后来他用这笔钱买了《林海雪原》、《苦菜花》、《青春之歌》,这三本书像宝贝似的跟了他许多年。

自小博览群书的滕叙兖打下了扎实的文学基础,他的作文常常被当作范文在班上朗读,高中毕业时,语文老师还郑重地告诉他:“你的作文本可不能拿走,我要留给你的师弟师妹们作范文。”

滕叙兖说:“在那个缺吃少穿的困难年代,我们能做的就是玩命读书。”所以,从小学到初中,他的学习成绩一直在学校拔尖,凭着优异的成绩,滕叙兖从金县农村中学考上了大连市的重点高中——二十高中,这也意味着他获得了敲开哈军工大门的机会。

哈军工,是中国军事工程师的摇篮,是中国国防科技的第一学府,是当时中国青年学生梦寐以求的大学。处于国家军事机密的核心地位,哈军工的录取工作都是秘密进行的,重点高中的学生才是她选择的对象。1963年春末,哈军工的招生工作组已经与大连二十高中接洽,在一批优秀学生中进行档案筛选,然后再初步面试和进行体检。领导有言在先,这些学生的高考成绩必须不低于清华大学的录取分数线才有可能进哈军工。

滕叙兖,这位大海的儿子,顺利通过了面试、体检、考试的各个关卡,成功踏入了松花江畔的神秘学府,穿上军装,学习海军雷达专业。至此,爱好文学的滕叙兖似乎走上了一条与文学毫不相干的道路。

哈军工的极其严格的军校生活和高质量的教学水平,让滕叙兖充分受到德智军体的全面锻炼,他逐渐成熟起来,在学校一直是学生干部,1965年入了党。

虽然有后来的文革动乱,母校哈军工给滕叙兖留下刻骨铭心的记忆。直至三十几年后,为了还哈军工一段真实的历史,他宁愿放弃工作,放弃安逸的生活为她劳苦奔波五年。

 

一部电视剧让他弃工从文

1968年冬,滕叙兖从哈军工毕业,经过部队农场劳动锻炼之后,分配到了中科院长春物理所,从事微波遥感学研究。他发表的第一篇英文论文就被选为国际遥感学术会议的大会宣读论文。他的科研素质也初露锋芒。此外,滕叙兖还因语言上和专业上的双重优势获得了出国进修和进行学术交流的机会。

深圳特区的建立吸引了无数的科技人才“下海”,已经评上高级职称的滕叙兖本可以在科研岗位上继续取得新的成绩。但是,改革开放的大潮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1989年春,滕叙兖奉调深圳,他的新工作是把内地的高新科技成果转化为新产业和新产品。告别了熟悉的科研工作,投入到商品经济的主战场,干一行爱一行的他仍以饱满的热情投入新的工作当中。这样,一直持续到1999年。已经年过半百的滕叙兖的人生却被一部电视剧改变了。

1998年6月,深圳电视台拍摄的一部八集故事片《魂系哈军工》上映了,深圳的哈军工校友深为母校的历史被搬上荧幕而高兴,但也有不少遗憾。因为电视剧中有很多不实的描写,比如严格的军校纪律被抱着洋娃娃上大学的女学生所扭曲,认真负责的学员队干部被写成嗜酒如命的酒鬼……

这部戏说哈军工的电视剧引起滕叙兖的深思,撰写一部真实的校史的想法渐渐萌发。那年的秋天,北京校友大聚会时,众多校友也在议论这部电视剧,但是在学理工科的人们面前,文学创作似乎是可望而不可及的东西。早有想法的滕叙兖主动请缨为母校修史,有的老学长曾怀疑过:“能行吗?” 滕叙兖自信地说:“只要大家帮助我,就能行”,老学长们随即肃然道:“只要你肯做,我们一定支持你。”

就这样,滕叙兖把这项艰巨的任务承担了下来。 1999年,滕叙兖一边工作,一边抽空就近采访了深圳、香港两地的校友,完成了20余人的采访任务。但他深刻地意识到,工作几乎占去了他的全部时间,根本就没有时间写稿子,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他必须舍弃一项。夫人对他这一年来承受的压力也是看在眼里,忧在心里。长期下去,他的身体肯定吃不消,她知道老滕是想继续写书,他是不忍心把所有的经济重担都压在她一个人身上,四处采访,女儿读书,都要开支嘛。善解人意的她坚定地给他打气:“放心地去做吧,只要你用心去做了,会有收获的。”在夫人的支持与鼓励下,为了实现自己的承诺,他决心放弃工作,背水一战。

 

走遍全国 寻访哈军工人

2000年,他正式全身心地投入到了采访、调研、创作过程中。他跑遍关里关外,大江南北,采访在哈军工工作、学习过的老将军、老教授、老学长。几年来,他几乎走遍全国有哈军工人存在的大城市,采访了420多人,收集整理了大量珍贵的史料。 

为了确认有关史实,他去哈军工衍生的“军工六校”查阅档案文献,仅在长沙国防科技大学的档案馆里,他就三次进出,最长一呆就是半个多月。

苦和累对他来说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病痛的折磨。

2001年春,滕叙兖坐火车去上海采访,在广州东站换车时,从行李架上取行李时,一用力闪了腰,本来就有腰疾的他当时就疼得大汗直流,旁边好心的人要送他下火车,他不肯,跟人约好的采访不能耽误了,此次采访的对象之一就有毛泽东的侄子毛远新。想了想,他还是咬紧牙关往上海赶,在这一天一夜的车程里,他硬撑着去了两趟厕所,就再也没敢动。到了上海,七十多岁的老哥哥和侄子赶到火车站,连背带拖把他弄下火车,送进了医院。

就是这次执著的上海之行,意外地让他采访到了约访了两年都遭婉拒的林彪长女林晓霖。

在同学的引荐下,滕叙兖终于见到了林晓霖学姐,她的第一句话竟是:“我想看看,现在还有把工作丢了去写书的傻瓜?”在这句听似贬义的话里,他真切地感受到了林学姐对他工作的认同。这一次,林晓霖与他长谈了四个小时,她几乎哭了四个小时,首次向外界透露了有关叶群残酷迫害她的史实。

在《哈军工传》中,还有不少像这样鲜为人知的、第一次披露于世的史实。

三载耕耘 著作终得正果

历时三年多的采访与初稿创作终于在2002年春告一段落,但是,他的工作还没有结束,为了能赶在母校50周年校庆前出书,他必须抓紧出版的环节。

辛苦多年完成的著作却在当地遭遇了闭门羹。此时,湖南科学技术出版社的社长听说有这样一部著作,专程来深圳与作者面商,最后拍板确定出版事宜。

是年秋天,湖南省出版局聘请四位专家审读,年底做出的结论是:这是一部好书,没有政治问题,但是对涉及到的军事内容不能做出鉴定,必须报国家新闻出版总署,由军事科学院最后审批。

2003年春,书的报批一波三折,当时北京已是非典重灾区,为了办理报批手续,滕叙兖不顾危险,三进京城,5月,终于拿到了批准出版的红头文件。

2008年10月,在纪念哈军工建校55周年大会上发言

7月底《哈军工传》在长沙出版后,按出版合同规定,作者要全部包销。后来,滕叙兖在他的文章里写到这段经历:“写书难,漫漫五年苦作舟;批书难,三进京城心欲碎;现在摆在我的面前则是第三难——卖书难。难也要干,我不去卖,书不会自己飞到读者的手里。”

“我可没有轻松愉快参加校庆的福分,从8月底到9月底,我拖着一个小行李车,穿梭于哈尔滨、长沙、北京、南京、上海等地,售书的重担压在身,不敢有片刻懈怠。早出晚归,搬运取货;登门推介,摆摊吆喝;汗流浃背,斯文扫地;有时需多费口舌,有时要忍气吞声,一想到个别‘少壮派’干部对我的冷漠傲慢态度,心就收紧;我觉得我成了一个卑微的民间贩夫走卒,无助穿街巷,凄然对苍天。”

但是他的孤独感是暂时的,在他艰难卖书的同时,一些为他的精神所感动、为他的文字所震撼的哈军工人也在为他吆喝着,随着售书局面的逐步打开,售书工作逐渐有了转机。“尽管开始很困难,但形势越来越好,有相当多对母校有强烈感情的哈军工人,国内远至黑龙江畔、新疆石河子,国外有美国、西欧、澳洲,来电来信,迫切求购,因此,邮局是我每周都要光顾的地方。逐渐的,我摆脱了孤独无援的精神压力,因为全国各地有那么多古道热肠、侠肝义胆的哈军工人在真诚地帮助我。”

2008年11月,滕叙兖和老伴儿杨慧在九寨沟

一路走来,滕叙兖不是孤独的。他不会忘记张居英老院长打破沉默的惯例,如实相告史实;也不会忘记张衍校长来深圳时抱病与他约谈五次,当劝老人家多休息时,张校长却回答:“我再不抓紧谈,就来不及了”;也不会忘记尚法尊、杨昂岳学长等许许多多哈军工人一路上的支持与帮助……

《哈军工传》问世之后,好评如潮,继获得全国“五个一工程奖”后,恰值国家新闻出版总署筛选纪念建军80周年重点图书选题,在全国范围内共筛选出81本军事题材的图书,《哈军工传》名列其中。

《哈军工传》经两次修订再版,终于告一段落,滕叙兖却已风雨兼程,他的另三部著作——《风雨彭门——彭德怀家风家事》、《陈赓大将与哈军工》、《刘居英画传》(合著)也相继问世,不足八年,他创作了300万字的文学作品。他的脚步还没有停歇,他正在紧锣密鼓地撰写他的第五部书籍《开国元勋子女的人生素描》。

回顾滕叙兖走过的路,我们可以看到,是刻苦和勤勉奠定了他的人生基石,是时代和机遇改变了他的人生道路,无论中途有什么艰难与困苦,他都百折不挠、自强不息,度过了一个又一个难关,还在年届花甲之年,创造了一个传奇,而传奇仍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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